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俄罗斯官媒塔斯社,最近报道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,可以让我们窥见俄方高层在谈及中国时的种种心态。
这篇报道说的是,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对一批首次进入外交部的大学毕业生表示,这些年轻人赶上了一个“有趣的时代”,随即借用了西方社交媒体上经常出现的一句“中国格言”,“愿你们不要生活在‘有趣’的时代”。

然而他又补充道,“但我们不是中国人”,“挑战对我们来说是机遇”。拉夫罗夫承认,当前俄罗斯外交面临的任务“非常艰巨”,这些年轻人“没有任何热身时间”。
单看这句话,拉夫罗夫似乎说得很漂亮,把俄罗斯外交官塑造成面临压力时反而能爆发力量的群体,这很符合“战斗民族”的刻板印象。但问题是,他说对了俄罗斯,但他借用的那句“中国格言”,在中文世界里并不存在。
“愿你们生活在‘有趣’的时代”,英文原版是“May you live in interesting times”,被认为是“古老的中式诅咒”,最早书面记载是在1936年,来自时任英国首相内维尔·张伯伦的兄长、曾担任殖民地事务大臣的奥斯汀·张伯伦。
他在一封信中写道,“中国人常常用这样的话来诅咒对手,‘愿你生活在一个有趣的时代’”,据称是一位曾驻亚洲的英国外交官道听途说来的。这里的“有趣”,其实是“动荡”的意思,整句话表达的是对“岁月静好”的追求。
然而,中国古代文献里没有出现过类似的记载,能给出最贴近原意的表达式“宁为太平犬,莫作乱离人”,但这也只是贴近而已。事实上,这句所谓的“中式格言”,恐怕是一件伪造的文化遗物,欧洲东方主义幻想的一个实例。
但问题是,拉夫罗夫不止一次引用这个所谓的“中式格言”,除了这次面对外交官后辈,去年5月份,他在对俄罗斯外交与国防政策委员会(SVOP)年会讲话时,他说过类似的话,中国同志说“愿你不要生活在有趣的时代”。

类似的“东方智慧”、“中式格言”其实有很多,之所以经久不衰,就是因为它提供了一种特定的中国形象,这种言论的性质,和当前很多西方人以为中国人依旧“留辫子”一样。
最直接的类比,就是美国那位上任才5天就被辞退的前白宫发言人扎卡里亚,堂而皇之说出“中国没有厕所”这样的话。
所谓的东方主义幻想,其实是西方中心主义的一部分,西方按照自己的想象来塑造东方或者中国的形象,至于真实的情况如何,他们并不在乎。
拉夫罗夫在这里犯下的错误,从性质上说,就是如此。他两次使用这句话,没有任何限定,说明他接受信息的渠道里,这个伪造的“中国格言”已经被当做关于中国的常识。
一个经常和中国打交道、处理中俄战略协作事务的外交部长,在引用“中国智慧”时使用了1930年代英国殖民地官员的伪造品。
这只能说明俄罗斯精英层对中国的认知,仍然大量堆积着经西方转手的二手信息,并且对华思维仍然残留着浓厚的“西方中心主义”,潜意识里依旧是一种不对等的心态。

另外,在俄罗斯精英层中,广泛存在着一种心理习惯,喜欢把中国的发展成就纳入俄罗斯的叙事结构里。前段时间,俄总统助理帕特鲁舍夫在谈到中国民用造船业领先时,脱口而出的解释是“这些手艺当年是俄罗斯手把手教的”。
诚然,新中国成立之初,苏联对中国重工业的发展起到了重要作用,但帕特鲁舍夫这句话,并非讲述一段历史,而是为了维持一种心态,那就是,中国的成就可以被安放在“苏联遗产”这个框架里,俄罗斯仍然处在施与者而非接受者的位置。
拉夫罗夫用“我们不是中国人”来区分中俄,帕特鲁舍夫用“我们教过他们”来消化中国的领先,尽管说法不一样,但目的是一样的,承认中俄实力对比今非昔比,但拒绝承认两国实力地位和国际话语权已经改变。
这种心态,目前还没有影响到中俄关系的基础,中俄依旧是重要的战略合作伙伴,两国双边关系依旧相当牢固。但在一些具体的问题上,确实可能会带来一些阻碍。
元股证券:ygzq.hk比如中俄共同开发北极航线,俄罗斯依旧寻求主导地位。俄罗斯海军因为造船能力萎缩,近年来难以补充新舰,连唯一的航母“库兹涅佐夫号”的维修也步履维艰。明明可以通过向中国求助就能解决的问题,俄罗斯始终拉不下这个脸面。

面对后辈,拉夫罗夫引用了一句不存在的“中式格言”,不能说他“不懂中国”,对于一个处理对华关系超过二十年的资深外交官,他对中国的理解,远非一句谚语可以衡量的。
但俄罗斯对中国的理解,依旧基于俄罗斯的立场,其中也掺杂了大量“西方中心主义”。这可能也解释了俄罗斯“向东看”战略中,为何出现如此多曲折的原因。
一个习惯了“西方中心”的国家,一下子承认地位下滑,需要接受“东方中心”,确实需要很长的一段适应阶段,更何况俄罗斯的民族性格本身就相当骄傲。
拉夫罗夫没有说错俄罗斯,他说错的是中国,对于一个正在把“转向东方”当作外交叙事的国家来说,能不能尽快抛弃“西方中心主义”的影响,对俄罗斯未来的发展至关重要。
文|文彬 报社编辑、媒体人苏州配资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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